数码升级版的“清明上河图”

2019-07-08 03:11:00

新纪录片《人民公园》(People’s Park)审视了中国成都一个热闹的城市公园里,人们的各种活动大家散步、吃东西、社交、练书法、参加各种歌舞活动,从中国戏曲到活力十足的迪斯科有些人无视镜头;还有人对着镜头表演影片制作者莉比·蒂娜·科恩(Libbie Dina Cohn)与史杰鹏(J. P. Sniadecki)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镜头里,但观众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主要是因为他们所使用的呈现公园众多游客与活动的方式——全片是一幅休闲与欢乐的全景画,完全以一个跟拍长镜头完成 史杰鹏是哈佛大学人类学博士研究生,2007年,他在拍摄一部关于外来务工人员的纪录片时曾经来过人民公园2011年,他又与当时在耶鲁大学就读的科恩一同回到这里两人开始想拍一部传统风格的影片,并剪辑了几个题材的片段但他们很快发现了只使用一个镜头拍摄全片的优点 “我们有一种感知的、建筑式的渴望,通过使用一个长镜头拍摄的方法,以整体方式把握这个地方,让观者得到一种身临其境的体验,”史杰鹏先生近期接受采访时说 一般来说,一台摄像机一次只能拍摄1000英尺胶片或10分钟的连续镜头,由于这个技术条件的限制,在电影史上的大部分时间里,只使用一个镜头完成的正常长度影片一直是个难以实现的梦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1948年的《夺魂索》(Rope)是最著名的早期尝试——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模拟影片由11个镜头组成,采用了隐秘的运镜方式和剪辑手段,制造出一种连续不间断镜头的错觉 拒绝剪辑的冲动自电影发明伊始就存在着,它源自这一媒介对真实的固有追求卢米埃兄弟(Lumière brothers)的纪实短片是他们那个年代的单镜头奇观,是对世界未经剪辑的窥视1946年,法国评论家安德烈·巴赞(André Bazin)形容电影史是一种趋向“对真实加以完全和完整表现”的运动,这是“整个电影神话”的基础,但他承认,这个理想是无法实现的 巴赞还称赞连贯的拍摄可以保存时空的完整性,自那以后,长镜头已成为电影语言中的固定词汇有时候它成为导演刻意展示高超技巧的工具,比如《历劫佳人》(Touch of Evil)和《好家伙》(Goodfellas)里标志性的系列镜头它们通常用于表现低调、观察性的风格,比如在罗伯托·罗西里尼(Roberto Rossellini)等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导演,以及他们如今的后继者阿巴斯·基阿鲁斯达米(Abbas Kiarostami)的影片当中此外,长镜头还用在持续性试验作品之中,比如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那些镜头一动不动的电影他的《帝国》(Empire)就是以固定机位拍摄帝国大厦,持续了8小时以上(沃霍尔使用的是一台16毫米摄影机,能连续拍摄33分钟) 数码装备提供了更灵活的机动性与更长的拍摄时间,真正的单镜头影片在新千年之初开始出现麦克·菲格斯(Mike Figgis)2000年的《时间密码》(Time Code)讲述了4个同时发生的故事,在影片中的时间和真实时间一致,每个故事都只使用一个镜头,在屏幕上占据1/4的位置亚历山大·索科洛夫(Alexander Sokurov)2002年的《俄罗斯方舟》(Russian Ark)长达96分钟,故事发生在冬宫(Hermitage Museum)内,完全由一个使用摄影机稳定器(Steadicam)拍摄的长镜头构成(不过声音是后期加上去的) 在单镜头电影中,场景设计是必要的,但也受偶发事件支配,它是介于控制与偶发之间的艺术科恩和史杰鹏没有使用摄影机稳定器,因为这会大大增加预算,还需要一个镜头操作人员他们制作了一种临时“摄影车”——拍片时,一人坐在一辆轮椅上拍摄,另一人在身后慢慢推动轮椅三个星期内,他们拍摄了23次,时长从45分钟到100分钟不等,其中很多都因为拍摄过程中的意外而放弃了,比如两人之间交流出现问题,或者有小孩从他们的路径上跑过去最后的影片成品将在本周纽约的“新导演/新电影”(New Directors/New Films)电影节上放映,是从第19次拍摄中截取的75分钟片段 《人民公园》是一部街头电影与偶发事件纪录片的欢乐混合体,与《俄罗斯方舟》一丝不苟的交响乐式结构没有什么共同点,更像照片摄像师兼导演罗伯特·弗兰克(Robert Frank)的《这是真的》(C’est Vrai)——一部60分钟的影片,只有一个镜头,使用模拟录像机拍摄,内容是他在下曼哈顿一带的漫游,既有舞台设计效果,也有偶遇事件科恩与史杰鹏花了一星期时间在公园摸索出一条路线他们与公园的常客交上了朋友,尽量注意避免游乐场之类可能影响拍摄的地点,但在拍摄过程中也欢迎愉快的意外发生 他们意识到,这里是一处公共空间,如同一个双重的公共舞台,他们把自己的角色也定位为表演者,因为他们的轮椅拍摄车和突出的麦克风非常显眼 “我们把自己当成一景儿,供人们观看,和公园里表演的人们没什么两样,”史杰鹏说 如今的数码摄像机有了更大的内存卡与外接电池组,一次可以摄制好几个小时,《人民公园》并不是惟一一部利用了这些新功能的电影大卫·莱德蒙(David Redmon)与阿什利·萨宾(Ashley Sabin)的新纪录片《向东》(Downeast)关注缅因州一个镇上的渔业问题,之前他们也拍过一部只有一个镜头的影片《动物王国》(Kingdom of Animal),这部片子有72分钟,讲述渔业加工厂里工人们的故事 瑞典新片《乔安娜的7333秒》(7333 Seconds of Johanna)自称是迄今最长的单镜头影片;据Cineuropa网站报道,这部122分钟的片子拍摄时,吉尼斯世界记录的观察员就在现场 有些片子只是看起来像是只用了一个镜头,而不是真的如此,然而在希区柯克的《夺魂索》上映几十年后,这种看似一气呵成的技巧也仍然堪称卖点比如乌拉圭鬼屋片《La Casa Muda》(2010)和它的美国重拍版《寂静之屋》(Silent House,2012) 但是科恩说,《人民公园》与其说是受那些长镜头电影的影响,倒不如说受中国画的影响,特别是宋朝的全景画《清明上河图》,它捕捉了“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侍臣、商贩、艺术家、艺人”,她说 史杰鹏说:“这幅画给予这些人平等的关注,并没有任何等级观念,